Day1045 3月25日

一個兵行險着，一個馬失前蹄，差啲走投無路。

星期三中午，老細叫我搵張櫈坐低。我坐喺貨倉落貨台上面，佢叫我攞個煙灰缸俾佢，佢企喺台下食煙。

「一個遺憾嘅消息。綜合各方面嚟睇，你並不太適合喺呢個環境工作。就今個星期五last day，點樣？」

唔撚係掛？

經過一返對話，確認咗無彎轉，老細問：「定係你想早啲完，方便日後打算。」

我話：「簽證辦理需時，不如就今日 。」

佢話︰「開口埋口都係簽證。」

我話︰「係嘅，係我自己私事，同公司無關。」

老細走咗之後，香港同事話：「你想做到六點又得。又或者你唔想up住up住嘅話，早走都無問題。計時薪之嘛。」最了解香港人嘅，始終都係香港人。

「我食個飯沉澱下先。」我答。

究竟發生咩事？搞乜嘢連probation都過唔到，簽證都無埋？可能係唔夠上心，可能係做嘢唔夠快，可能係packing list有錯俾客話過，可能係請咗兩日病假。。。屌，問佢具體原因，佢話︰

「講出嚟對大家都唔好。」然後淨係講一堆日式嘅八股︰

「整體嚟講你係唔錯，你有努力到。但係喺呢個環境裏面，呢份工偶然地你並唔適合。咁對你嚟講係浪費時間，對公司嚟講亦係浪費時間。」仲有︰

「呢度唔係學校，與其拖泥帶水，不如一了百了。」

最後，我決定食完飯坐多陣夠兩點鐘就打卡走。走之前留低幾張紙條俾啲唔喺度嘅同事，簡單話別。

「我送你到車站。」台灣仔同事話。

「謝謝。」我最後一次由落貨台跳落地面，坐上輕型車副駕駛座。

「怎麼會這樣？是你要走還是他要你走？」佢問。

「當然是他要我走。我簽證下星期就到期，怎麼會想走？」我答。

「那你簽證怎麼辦？」

「現在有那種因為疫情關係不能回國的簽證，明天看看怎麼弄。我知道有這個東西，但沒想過會用到。怪自己不夠努力吧。」

「我是有聽說過啦，試用期過不了的，但還是第一次見。才一個月而已嘛，怎麼那麼嚴格。」

「他就是那麼嚴格也沒辦法。」

大直路轉個彎，車程短短兩分鐘，到達臨空城車站。揮手話別，台灣仔駕車揚長而去，我自己上車站搭車。下午兩點半嘅JR關空快速，無咩人，我喺窗口位坐底。列車穿過農田、平房、平交道，全速向大阪市奔馳。心情久未平復。

回想有一次，老細請食飯，大家去食燒肉。席上我同一位初次見面嘅日本同事談笑風生。台灣仔話我︰「你是這麼開心的嗎？」另一個同事台妹話︰「對耶，嚇一跳。」我至發現我喺公司嘅形象十分灰暗。拆箱，再包裝，封箱，度高磅重，分類放好等出貨，做文件，無乜需要講嘢。而搬貨一箱閒閒地二三十公斤，體力不支，就更顯行屍走肉。

「你並非唔好，只係呢個環境唔啱你。大家出嚟做嘢嘅，我唔係安慰你。」又諗起頭先同老細嘅對話︰

「食燒肉嗰晚，我叫你同另一個同事星期一嚟本社搵我。佢嚟咗，但係你無。」

「我完全無印象…」我無斷片但我完全唔記得有件咁嘅事。

「嗰晚咁高興，又飲咗酒。不過同事即刻就memo咗，你無。」

「我完全無印象。」我只能重覆一次。

「唔緊要啦，呢個唔係原因。仲有其他嘅。就算你星期一嚟咗我都係同你講同一番說話。」

即使罪不致死，已經相當失禮。

但又轉念一想，炒我嘅具體原因「講出嚟對大家都唔好」，又係咩意思？唔講都講咗咁多，仲有必要兜圈？其中一個可能，係有台灣仔就唔需要我。台灣仔差不多同時入嚟，做開物流業，有經驗，勤快，大力，可以揸車送貨去機場，又識得揸叉車。雖然佢日文唔叻，但老細識普通話，溝通無問題。相信呢個亦係一個原因。競爭不知不覺地開始，我唔知唔覺就被KO咗。搬貨無力、揸車新牌仔、N1但係份工日文唔使叻，又無去彌補差距，輸得心服口服。

回家第一件事先沖個涼。晚上，舊公司(民宿管理公司)舉行歡送迎會，兩個經理同兩個part time將會辭職，亦有兩位新同事加入。其中一位經理將會離開大阪返老家，以後好難見到，所以我獲邀為神袐嘉賓，俾經理一個驚喜。

好幾次被問起「而家返咩工？」我答「上個月轉新工，今日俾人炒咗。」簡直係反高潮之最。當然，亦因此得到舊同事們嘅寶貴意見。

「去入國管理局之前記得打個電話問咗先。」

「萬一搵唔到工，可以進修吖。搵啲實用嘅嘢學下。」

「過幾日聯絡舊同事，問下佢覺得你有咩做得唔好，下次改善。」

又見返上海仔。佢俾公司派咗去北海道兩個月，啱啱返嚟。鄉間生活不便、居住環境差、待遇差，各種不滿，佢都想轉工。

同舊老細無咩交集，佢走過嚟話我「你今鋪大鑊啦」，我答「係囉可」。無咩想同佢講。我無後悔出去闖蕩，今後亦無打算靠佢。

上海仔相約翌日一齊去入國管理局。朝早我去之前先打個電話確認需要啲咩文件。

「工作簽證無得延長，但係如果公司書面證明係因為疫情關係解僱你，咁就可以轉做『特定活動』。如果你係自己辭職嘅話，咁只可以攞到三個月觀光簽。」

唔撚係掛。搞唔掂嘅話，我會變做遊客。我想繼續留喺日本發展嘅話，我需要問舊公司去做一份並非事實嘅文件，而我嘅對手係明知我簽證就到期都故意送我一程嘅絕情老闆。

首先通知上海仔我上晝唔去了，之後就打俾老細。

「老細早晨，我係Jacky。」

「係，早呀。」

「尋日你話搵日晏晝食餐飯，唔知仲有無時間呢？」

「我今日周圍走喎，有咩事？電話唔講得？」

「電話講都得。咁我講喇。我有個請求。」

「咩事？」

「唔好意思，係我嘅私人問題。我簽證下禮拜到期。而家只要公司幫手證明係因為疫情關係而解僱我，我就可以去做簽證。只係一張紙，唔知可唔可以幫我呢個忙呢？」

「咁樣唔得喎。解僱？我講咗好多次，呢個係試用期。我都未請你，又何來解僱呢？」

「形式上就得！只係一張紙，無其他嘢，求下你！」

「公司唔係淨係我一個人。一間公司有公司嘅規距，咁樣做法係對營運造成影響喎。」

「只係一張紙！而家淨返幾日，我連執包袱走人嘅時間都無。老細你講過，希望我日後好好發展，我唔係日本人，我無簽證留唔低呀！」

「……唉……」老細長嘆一口氣。

「提出咁無理嘅要求實在好對唔住，但係我走投無路啦，求你幫個忙吖！」

「……我考慮下。」

「多謝你！但係請問大約幾耐，始終有期限…」

「期限只係你個人嘅問題。」

「係！唔好意思，係我個人嘅問題。」

「我考慮完再話你知，就咁。」

「多謝你！感激不盡！收線先，再見！」

收線後，情緒相當複雜。我嘅命運就咁託付咗俾一個不相為謀嘅人。呢個時候，我猛然想起老家客廳高懸嘅大字，自己寫喺筆記簿上︰

「天下有兩難：登天難，求人更難。

　地上有兩苦：黃蓮苦，無錢更苦。

　世界有兩險：江湖險，人心更險。

　人間有兩薄：春冰薄，人情更薄。

　知其難，忍其苦，測其險，耐其薄，可處世矣。」

家中版本旁邊小字「虎威恆記古訓」，幅字係表舅父寫俾我，懸掛家中十年餘，不明其義，如今感慨良多。

大約半小時，電話響起，正是老細。

「嗱，張紙可以整俾你。我同admin商量咗，覺得既然要整嘅，就快手啲搞。你今日下晝點半鐘過嚟拎。」

「多謝！多謝你！」

「話就話整俾你，但係你唔好攞嚟做其他嘢呀。同埋你申請批唔批唔關我事，你再有咩要求就係影響公司營運。」

「無問題，我應承你！」

「我唔知我到時喺唔喺度，你上嚟直接搵admin，佢幫你整嘅。總之過嚟啦。」

「明白，多謝哂！」

總算暫時鬆一口氣。早餐我去7仔買咗兩個飯糰，午餐就無胃口。

點半鐘去到公司，搵到admin叔叔，老細唔喺度。admin叔叔態度同老細完全相反，順灘到不得之了。

「一場同事，唔好客氣。站在公司立場，我哋希望你將來能夠好好發展。即使以後唔同地方做嘢，但係緣份仲喺度。如果將來有嘢想運送嘅，隨時搵我哋。咁啱路過嘅，可以嚟打聲招呼，交換近況。」我表示同意。

「文件預備好咗，你睇睇姓名地址啱嘛？希望幫得到你。」文件標題為「解僱通知書」，內容大意係「原本因業務擴張增加貨倉職員而招聘，但因疫情關係業務不振而解僱。」無可挑剔。

「文件無問題，非常感謝。」我小心將文件放入袋中。admin叔叔送我到門口。

「如果有咩地方寫得唔啱要改嘅，你直接搵我就得。好好加油。」

「多謝，我會努力。」

離開公司，我諗係時候食個飯，於是去食咗個拉麵。食飽去到cosmo square附近7仔，用USB手指印證件相，再去入管填表、交表。等咗一個鐘，攞返在留卡同簽證，可以回家等消息。搭車前先打個電話俾老細，話申請已經完成，張紙無留底，唔會用到第二次，多謝幫忙。

「哦…申請係咪真係會批架？」老細問。

「我諗無問題。」唔批嘅通常申請時已拒絕咗。

「好啦。咁你好好地搵工啦。」

「係嘅，多謝你！咁仲食唔食個飯？」

「唔使喇，有咩事要你幫手再搵你啦。」

「好嘅。」

然後車上再聯絡admin叔叔。又通知一聲上海仔我搞掂了。佢話佢而家喺心齋橋。佢喺北海道悶撚死咗，話不如一齊去食中國菜，於是就搭到心齋橋會一會佢。

總結一下，今次真係自己攞嚟。覺得搵到工就等於上咗岸，完全錯判形勢。未拎到手嘅嘢，始終唔係自己嘅。自己想喺人哋身上攞好處，亦要諗下自己對人哋有咩貢獻。我本來就係衝住簽證而來，而家份工無咗，換嚟一個半年嘅機會，可謂求仁得仁。失敗源於自己嘅衝動、愚昧、懦弱。唔輸一次，唔知自己有幾差，遲早會出事，所以今次嘅失敗係必然。可幸今次並非無法補救，但下次就未必咁好彩。臨空城一役，得到唔少教訓。而最後憑三寸不爛之舌死纏爛打說服到老細幫手，亦算係發現到自己一樣武器，以後好好運用。之後亦有朋友俾意見，例如叫我去hello work或者勞動基準監督署傾下，同埋去攞失業援助。亦有人拍心口話可以幫我搵到工，唔知真唔真。成日跳槽，生涯規劃亂七八糟，亦少不免被房東說教。最勁係林生，「有預感」我會有事，一問就大壇嘢，約咗過幾日食飯傾下。呢個周圍飲酒建立出嚟嘅人際網絡亦係我繼續留喺度嘅最大動力。

大難不死，必有後福。以後生生性性，穩打穩紮。重奪工作簽證，由今日做起。

#浪速求生日誌 #Naniwasurvival #nanisaba #港人 #大阪 #日本 #海外生活